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余先生,那么“精英范兒”這個詞再合適不過。見過余先生兩次,他都是西裝革履的出現在眾人面前,談笑風生,從容自若。余先生曾擔任過美國鄧白氏大中華/韓國區董事總經理,以及鄧白氏國際業務發展副總裁;還曾在摩托羅拉、飛利浦、天騰電腦、NCR等跨國公司擔任重要職務。多年在大公司從業的經驗,讓余先生異常睿智沉著。
5月25日上午,余先生接受了我的專訪,他系統地介紹了亞杰商會(AAMA)如何助力亞洲高科技發展,以及 “搖籃計劃”和創優中心如何幫助初創企業成長。同時,他還談到了硅谷和中國的區別,以及中國創業者該如何向硅谷學習。
作為亞杰商會珠三角分會會長,余以恒身上肩負的責任十分重大,他希望亞杰商會能夠在珠三角這個平臺上孕育更多優秀的初創企業,更希望憑借自己的人脈和經驗助力初創企業,成就下一個蘋果、下一個微軟!
助力亞洲高科技發展
亞杰商會源于美國硅谷,全稱是Asia America Multi-technology Association,成立于1979年,是美國硅谷多個科技、商務協會中的領軍者。它的使命是集合美國亞裔高科技商業領域的杰出人士,推動、助力亞洲高科技成長。也許我們并不熟悉亞杰商會,但是亞杰商在中國取得的成果卻是不容置疑的。12年前,亞杰商會在北京開設了分會,目前已經培育了200多個初創企業。4年前,亞杰商會在臺北也成立了分會,目前已經培育了80多個初創企業。
亞杰商會珠三角會長/余以恒在會議上就“搖籃計劃”發言
2006年,亞杰商會開展了“搖籃計劃”,每年邀請10位科技、商業、投資金融界的精英人士作為導師,同時甄選20位富有潛力的創業家,以一對一輔導、講座培訓和集體活動等方式,經過2年輔導,幫助初創企業上升到另一個臺階。目前,已經有13家企業在紐交所、納斯達克、國內主板、創業板上市,包括完美時空、海蘭信、蘭亭集勢、多玩游戲YY等知名企業。在“搖籃計劃”培育的200多家企業里,有21家10億規模的企業,融資總額接近500億。這一個個驚人的數據背后,反映了亞杰商會為亞洲高科技發展做出的貢獻。
作為亞杰商會珠三角分會會長,余以恒的責任是將亞杰商會的經驗和人脈在珠三角復制。他表示,亞杰商會在珠三角的發展將面臨更多挑戰。“珠三角面臨的挑戰將要比北京和臺北更大,因為珠三角不是以一個城市為單位,而是由香港、深圳輻射到華南地區。”余以恒希望香港和珠三角地區有更多交流合作。他認為,香港經濟發展穩定,創業活力較少,但是它可以幫助珠三角走向國際化。
目前,亞杰商會珠三角分會在香港比較活躍,他們在香港做過很多論壇,開展了多次“圓桌會議”。余會長和亞杰商會的成員都是創投界非常優秀的人才,他們最不缺少的就是人脈。余會長說:“高群耀到香港來,我就請他做一個關于媒體的演講,他以前是新聞集團中國的首席執行官,現在是萬達文化集團資深副總裁,對媒體發展非常了解。清科的倪向東曾經給我們講過中國VC/PE現狀,包括你之前采訪美國的黃學思 都給我們做過演講。未來,我還會邀請更多導師給我們演講,如前香港聯交所總裁徐耀華演講互聯網金融,飛利浦前副總裁王明鑫演講物聯網……”
當然,余以恒也提到,目前亞杰商會在深圳舉辦的活動太少了。三四年前,亞杰商會在深圳也辦過大型活動,之后就做得很少了,這其中包括多方面原因。“因為這些需要很多人力物力來做,我們的力量還不夠。我們希望在當地能有一個群體,將AAMA推向另外一個臺階。這個群體最好是深圳本地的,對AAMA有了解,并且能夠全力支持AAMA在深圳的事業。”
余以恒表示,搖籃計劃已經開始在深圳招募項目了,有幾個優秀的初創企業已經加入進來。在深圳,亞杰商會已經跟深港產學研基地開展了合作。深港產學研基地由深圳市政府、北京大學、香港科技大學三方攜手于1999年8月在深圳市高新技術區共同創建。目前,他們已經向搖籃計劃推薦了一些項目。余會長表示,“希望以后也能經過股融易這個平臺,招募優秀項目到我們的搖籃計劃,把它做得更大、更國際化、更成功。”
余以恒(右二)參觀股融易
對于如何甄選優秀項目進入搖籃計劃,余以恒提到兩點:“第一看項目是否可以做大;第二看創業者的個人素質。”對項目來說,選擇什么產業、什么應用最重要;對創業者來說,團隊不一定非常大,但創始人卻很重要。當然,即使這兩點都滿足,也不能確定如何成功。“成功往往不是1.0版本,可能2.0版本,可能是A計劃,也可能是B 計劃。要靠人,靠經驗,靠對整個世界潮流的了解。我們的導師可以輔導他們,把我們的經驗傳給下一個蘋果、下一個微軟。”
如何幫助初創企業成長?
2011年,余以恒與前香港聯交所總裁徐耀華共同創辦了香港創優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“創優中心”),致力于幫助中小企業快速成長。余以恒曾在鄧白氏、摩托羅拉、飛利浦等國際企業積累了非常豐富的管理經驗和人脈關系,對企業轉型發展融資并購都有獨特的看法,他希望通過創優中心將自己的經驗推廣出去,幫助更多中小初創企業。
起初,創優中心主要是協助企業融資,幫助企業做大。余以恒本身是天使投資人,遇到好項目,他也會找共同投資者和合作的大企業來投資。但是后來他發現需要融資的企業太多了,好項目又難找,于是他就調整了發展策略:將國外高科技帶進香港,幫助企業轉型,往國際化方向發展。
在余以恒看來,企業轉型離不開科技指導。只有不斷引進并創造高科技,企業才能在時代的大潮中屹立不倒。這是香港的經驗,也是余以恒個人的經驗感受。“比如金融其實就是很靠技術的,80年代,中國工商銀行的第一套ATM設備,就是我的團隊帶進來的,隨后從上海分行到全國都開始應用ATM機。一個銀行,如果沒有設備是做不來的。銀行是這樣,其他行業也一樣,科技太重要了,所以我要把國外的高科技帶進來。”
除了引進高科技,創優中心還會將人才引進好的項目中。有很多初創企業,他們本身有優秀的產品和技術開發,但是他們缺乏資金、人脈、渠道,創優中心會將人才引進企業,幫助他們管理運作、培育孵化。目前,創優中心運作的幾個案例都非常成功,余以恒講述了一個案例,由于涉及到商業機密,他并未透露企業的名字。
香港有一家企業利用德國基礎技術做了一個手攜式微型實驗室(Lab-on-chip),診療效率非常高。一般的實驗室檢查,都需要病人到專門的地方,來回折騰一兩天才能拿到報告。但是微型實驗室卻可以拿到當地做檢查,為病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。創優中心與該企業成立合資公司,并派人進去當總裁。現在這家企業已經成了“明星企業”,還在一次創業大賽上獲得了大獎。講到這里,余以恒非常自豪地說:“我們不單會把技術帶進來,人才也會走進去,這就是創優的先進之處。”
余以恒(左三)參加創優中心會議
在“大眾創新,全民創業”的號召下,創業風潮席卷全國,與此同時,也有一大批企業因為資金鏈斷裂早早地倒下了,前仆后繼,蔚為壯觀。對創業者來說,融資難是一個大問題;但是對投資人來說,好項目太少也是挺尷尬。余以恒認為,錢從來都不是問題,好項目終究有機會脫穎而出。
并購的風險
初創企業做到一定階段,就要面臨并購。幾十年前,科技都是大企業培育的,但是現在整個生態系統完全變了,很多顛覆性的技術,都是由初創企業創造出來的。很多大企業本身的科研成果不再重要,他們最主要的工作是發現好項目,然后通過并購將項目引入,利用初創企業發明的技術,保持企業活力和業務增長。“思科的成長完全靠并購,蘋果和谷歌也一樣。蘋果是70年代的產品,現在仍然創新的東西注入,靠的就是并購。谷歌的很多技術也是買回來的,安卓、阿爾法狗都是。”
余以恒在鄧白氏曾主導了三起并購,對于并購的好處他有深切體會,但是并購失敗的風險他也看在眼里。“實際上,很多并購都失敗了,因為并購的過程有很多工作要做,必須將原來的隊伍融入到自己的公司來,否則就留不住人才。”
誠然,對一個初創企業來說,如果被IBM這樣的大公司并購了,他們可能會很愿意跟著IBM發展。但發展到一定規模的公司被并購后,原來的團隊很可能不愿意留下來,而會選擇繼續創業。“惠普并購過一個英國企業,過了幾年就虧損了,后來這個企業被迫解散了。”余以恒表示,并購有好處也有壞處,企業如果有并購的需求,一定要懂得權衡利弊。
孵化器將何去何從?
在全民創業的風潮下,孵化器遍地開花,但同時也面臨著洗牌的危機。今年4月,深圳老牌孵化器孔雀機構業已“陣亡”。雖然有政府支持補貼,有市場需求,但國內孵化器依然面臨重重困境。那么,孵化器到底該何去何從?余以恒從大陸、香港與硅谷孵化器所處的不同版本,為我們揭開了迷霧下中國孵化器的層層危機。
中國孵化器的角色,通常是政府補助的“二房東”。余以恒認為,雖然有政府自上而下的支持,但真正想要發展起來,還是要靠自己,他打了一個很恰當的比喻,“就像初創企業,最早都有天使投資,但是最后還是要靠自己做出成績,別人才會投下去。”硅谷的孵化器,都是民營企業自發經營,與政府沒有關系,但是它們的孵化器大都比大陸更優化。“如果把孵化器分為不同的版本,那么大陸眾多是1.0版本,香港科學園與數碼港介于2.0到3.0之間,而硅谷則是3.0以上的版本。”不過,我們也不用因此而妄自菲薄,因為大陸雖然是1.0,但是有量。
現在最成功的孵化器都在硅谷,它們不僅僅是“二房東”的角色,更多的是培育初創企業,幫助初創企業融資,同時還要促成初創企業與大公司的合作。在硅谷,每天都有大企業在孵化器尋找項目。余以恒舉了Plug & Play的例子來說明硅谷孵化器的先進。
“硅谷孵化器Plug & Play之前的總裁,是亞杰商會美國硅谷的會長。這個孵化器已經成立10多年了,以前也是租一個大樓,由初創企業分租。現在已經發展了很多項目,在硅谷有三四個園區,他們不但會培育投資初創企業,還會舉行各種各樣的活動。很多大企業,包括華為、三星、TCL等等,都會派人定期去那里尋找項目。在投資之前,他們會跟蹤這些初創企業,必要的時候也會對這些企業進行輔導。”
余以恒(中)與硅谷華人創投家黃學思(右)交談
硅谷孵化器確實比大陸先進很多,但大陸孵化器畢竟發展的時間短,一味苛求他們像硅谷那樣也不現實。余以恒認為,在發展的過程中,必定會有一部分孵化器被淘汰,而留下來的才是最優秀的最適應時代發展的孵化器。這需要一個過程,但是毫無疑問,未來大陸孵化器也會升級到2.0&3.0甚至4.0版本。
創業失敗是一種榮譽
創業都是有風險的,除了成功的光鮮,還有失敗的經驗。我們通常會給失敗者貼一個loser的標簽,以至于很多人都很恐懼失敗。“成功的經驗很重要,失敗的經驗更重要。”這是余會長的原話。他認為,中國政府應該給失敗者一個“安全網”,失敗了并不等于沒有機會了,社會應該更加理性的看待失敗者。
雖然 “失敗是成功之母”是中國的老話,但余以恒覺得,真正將這種精神發揮的淋漓盡致的還是硅谷。在硅谷,失敗是榮譽的,因為你是在創新才失敗的。失敗后你還可以第二次、第三次創業,也可以到大企業工作。硅谷的大企業都很歡迎創業失敗的人,因為對他們來說失敗的經驗很寶貴,并且失敗者還可以幫助企業創新。
“只要創業就可能會面臨失敗,如果我們都看不起失敗者,就沒有人創業了,大家都去打工,這個社會就沒有人創新了。”所以在余以恒看來,如何安置失敗者,是社會的責任,也是政府的責任。“中國政府需要一個計劃去引導失敗者,給他們第二次、第三次創業的機會。如果創業5年還不成功,政府可以有一些政策出臺,讓他們做創業導師,講失敗的經驗。成功的經驗很重要,失敗的經驗更重要。”余以恒表示,亞杰商會愿意跟政府對話,將美國的經驗傳授給大陸。雖然這些經驗不能復制,但至少可以作為參考。
雖然余以恒鼓勵大家創業,但是他也不建議盲目創業。如今,有一些大學提倡大學生休學創業,余以恒對此持反對態度。他認為,大學生缺乏技術、人脈,也不了解市場,出來創業非常困難。“現在的創業對技術有一定要求,技術創新需要時間。哪怕念完博士,也要經過對市場的了解,經過歷練,才能將失敗率降低。如果你在IBM工作,你知道客戶需要什么,但是IBM可能提供不了,你出來創業就可以解決這個痛點。”但是大學生,顯然很難做到這些。
縱橫商場幾十年,余以恒見識了無數企業的起起落落,他曾經為之奮斗的天騰電腦已湮沒在時代大潮中,摩托羅拉也已風光不再。他現在唯一想做的,就是利用自己的經驗和人脈,幫助初創企業成長。無論是亞杰商會,還是創優中心,都是他的理想。他希望未來他幫助的初創企業,會是冉冉升起的下一個蘋果、下一個微軟!